江西落马高官陈安众被曝在狱中供出大批女干部

2014-12-23 08:38:17  [来源:中国经济周刊]    [初审编辑: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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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众资料图

  江西省萍乡市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这座曾经的“江南煤都”因“塌方式腐败”而陷于焦灼之中。

  2014年9月,时任萍乡市委书记陈卫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带走调查。同月,早已落马的江西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萍乡市委原书记陈安众,涉嫌受贿罪,由安徽省检察院立案侦查并逮捕。

  除陈卫民、陈安众外,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萍乡还有多名主要官员落马——时任萍乡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家群、萍乡市政协主席晏德文、萍乡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张学民,以及已经退休的萍乡市政协原主席贺维林。当地多名企业家也相继被带走调查。

  多位主要官员的落马带给萍乡官场的震荡可想而知。究竟会查到什么程度?牵出多少官员?“不少干部都很紧张,担心会被牵扯到。”萍乡市的一位主要领导劝慰这些官员说,如果自己认为有问题的就向组织讲清楚,如果自己认为没问题的那就大胆地去做事。

  然而,能认为自己一定没问题,大胆去做事的官员会有多少呢?

  陈卫民:以情妇养情妇的贪腐模式

  陈卫民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感。

  据权威信息源向《中国经济周刊》透露,早在2014年3月,一位与陈卫民关系密切的江西官场公共情妇已经被控制起来,据悉,这位公共情妇与江西官场的多位厅级干部存在权色交易、权钱交易。这位公共情妇被控制之后,陈卫民几乎是“在劫难逃”。

  “在那之后,陈卫民一直在试探上级领导的底线,经常往北京跑。他还申请了出国考察,据悉,为免打草惊蛇,省领导也批准同意了。但另一边,调查的进度则在加快,必须在他出国之前让他进去。”一位熟悉江西政情的人士对《中国经济周刊》说,这也是加速陈卫民落马的原因。

  据该人士讲述,被抓当天,陈卫民原计划从长沙飞北京,但那天上午他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找他商量干部调整的事情,他改签了飞机。再之后,他没有准时上飞机,下属打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经过私人关系打探到消息,“已经进去,再出不来了”。

  以情妇养情妇,卖官再买官

  多年来,对陈卫民的举报一直不断。其中,就有来自他长期包养的情妇的举报。

  据可靠信息源透露,陈卫民有多位情妇,两个私生子。在中央加大反腐力度之后,陈卫民顾及影响,担心出事,于是下决心与一位长期包养的情妇分手。但对方提出要1000万元的分手费,陈卫民给了400万,情妇于是将陈举报到纪委,陈为息事宁人,最后只能满足情妇要求。

  这笔钱是当地企业家出的。据媒体公开报道,与陈卫民交往密切的江西大富集团董事长何春明,在陈卫民被抓之后已经由江西省纪委移送南昌当地检察机关,以涉嫌行贿罪立案侦查。经初查发现,何春明为感谢时任萍乡市委书记陈卫民在大富汽车工程学校减免土地滞纳金上打招呼、在入股萍乡市公路局下属公司打招呼、在开办小额贷款公司上打招呼等,分多次送给陈卫民巨额人民币现金。

  “陈卫民一进去,全部坦白了。仅仅两天时间,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据权威信息源透露,进去不到5分钟时间,他便交代了向今年6月被宣布落马的江西省委原主要领导行贿100万的事情。

  “相比较而言,他送的100万并不算多,也因此,在该江西省委原主要领导任期内,经历了好几次地市书记的调整提拔,都没他的份儿。”萍乡当地的一位商界人士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说,“但即使是这样,一个市委书记哪来那么多钱呢?提拔需要花钱,养那么多女人和孩子,需要花更多的钱。”

  权力和情色欲望驱使陈卫民需与老板们来往密切。

  这位商界人士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他不止一次接到过陈卫民的电话,要求自己给他介绍的老板安排生意。“一年后,同一个生意,他又介绍了另一个老板来做。一个事介绍了两个人来做,我跟他说,这不行的,如果出了问题我不管。他说,不用你管,你照办就好了。”

  据接近江西省纪检系统的人士向《中国经济周刊》透露,陈卫民坦白了与多位情妇之间,既有权色交易,也有权钱交易。他既有长期固定包养的情妇,也有以掮客身份存在的情妇,并形成了“以情妇养情妇”的贪腐模式。“作为掮客的情妇,事先与陈卫民约定分成条件,后进行权色交易,帮老板们换取项目,收取佣金或提成,再按约定比例分给陈卫民。陈卫民再用这些钱去包养年轻的女孩子。”他叹息了一声,“这样的行为极其丑陋。”

  陈卫民的另一个重要的贿金来源是,萍乡干部们的红包。“过年过节,县里的干部都要送个两三万。国有企业以及央企驻萍乡的机构也要送,但送的要少一些。”上述商界人士介绍说,这只是礼节性的,若要“买官”则需要更多。

  他在萍乡官场有两张面孔

  未出事之前,陈卫民的这一面是深深隐藏的,以至于当陈卫民在萍乡市委书记任上被宣布接受调查后,萍乡政界许多人感到震惊。

  陈卫民在当地部分官员的印象中,“厚道、老实”。萍乡市一位熟悉当地政情的人士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说,“我很吃惊,居然他还会出事”。他的一位官员朋友告诉他说,陈卫民在萍乡当领导这么多年,从没因为项目或经济问题向他张过嘴或为谁打过招呼。“我的朋友曾多次陪陈出差。陈是一个比较时尚前卫的人,他顶多给陈买一两个包包,请陈的同学朋友吃个饭,送点茶叶。按理说,在陈那个位置上,要向他开口也很方便的,但从来没有。”

  一些与陈卫民打过交道的官员称,陈卫民给他们的印象是在工作中“低调、极具亲和力,没有架子,愿意倾听下属的意见”。

  但在上述商界人士看来,陈卫民的人格中有很强的两面性,“伪善。当着你的面笑眯眯,可一转身,就跟人说你很讨厌。说一套做一套,讲话也都是空话套话,不听还好,听了还来气。”他说,“他有事情打来电话,一张嘴就是骂娘的脏话。”

  而上述熟悉政情的人士也告诉《中国经济周刊》,最近几年,关于陈卫民一些私德的议论已经在官场流传,“都说他喜欢跟女孩子玩。”

  最终,他也倒在了情妇的举报上。

  陈安众:“为情妇打工”的市委书记

  在萍乡历任市委书记中,陈卫民的口碑不是最差的。之前落马的陈安众,在其私德领域刷新了公众对官员生活腐化堕落的想象。

  据接近江西省纪检系统的一位知情人士向《中国经济周刊》透露,在监狱里,陈安众坦白了他所有的罪行,供出了一连串女干部的名字,还写了长长的悔过书。

  作为从湖南跨省交流至江西的干部,陈安众先后担任湖南衡阳、江西景德镇两市市长,萍乡和九江市委书记,并于2008年升为副省级干部,先后出任江西省政协副主席、省政法委副书记、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总工会主席。

  中纪委发布公告称,陈安众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本人或通过其特定关系人收受巨额贿赂;收受礼金;道德败坏,腐化堕落。

  其中,“道德败坏,腐化堕落”直指其生活作风。有媒体报道称,按照中纪委工作人员的表述,官员“道德败坏”主要是指与其他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有3个及3个以上情妇(夫)。

  “烟、酒、嫖、赌、毒”五毒俱全

  官方虽未公开陈安众“道德败坏,腐化堕落”的具体内容,但据萍乡市多个信息源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与陈安众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女人“多到数不过来”。

  而在整个江西官场,陈安众也因“烟、酒、嫖、赌、毒”五毒俱全而出名。

  陈安众的一位下属形容他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大吃大喝大玩,不晓得吃掉公家多少钱。”据其介绍,他曾经多次与陈安众一起出差,“陪他请客,随便吃个夜宵都要吃掉两万块”;通常一个晚上,陪着陈安众从吃晚饭到唱歌跳舞再到吃夜宵,至少得花掉七八万。“每天玩到一两点,在吃喝玩乐上花钱,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跟在陈安众后面买单的下属常常很头疼,“一顿饭吃个几万,发票都很难处理,只能作假。”

  陈安众好酒,而且酒量相当好。陈安众的这位下属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他晚饭的时候喝半斤八两,之后第二场来到歌舞厅,又半斤八两地喝,没几个顶得住他。”

  陈安众的很多下属都见过这样一个场面:陈在酒桌上喝多了,当场醉得吐了,他们劝他别喝了。“他说,‘别急,给我5分钟’,休息5分钟后,他又回到酒桌上,像重新换了一个人又继续喝。”

  “一米八的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一斤八两的酒量。”这是萍乡官场流传的关于陈安众的段子。在他出事之后,这个段子扩容为“一米八的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一斤八两的酒量,(喜欢)十八岁的姑娘。”

  据悉,在萍乡市担任市委书记期间,陈安众甚至把宾馆作为办公场所,花天酒地、莺歌燕舞。

  “他太随便、太爱玩了,每天玩到一两点,在个人生活作风上,他几乎没有底线。你如果送一个女孩子给他,他会觉得很正常。”萍乡当地一名企业负责人向《中国经济周刊》透露,陈安众的私生活一度到了相当荒唐和淫乱的地步。他喜欢唱歌、跳舞和嫖娼,他会到澳门去赌博,甚至还会吸毒。“在歌舞厅,喝多了酒,吸了毒,找一帮女孩子来嫖娼。”

  这一说法,从江西省一位高级别官员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声色犬马的官场风气

  据了解,在陈安众的影响下,相当一部分官员也都把心思放在了吃喝玩乐上,萍乡市官场一度玩风日盛。

  江西省某城市的一位官员曾到萍乡出差,他告诉《中国经济周刊》,当时,萍乡干部男女问题的公开化让他震惊,“他们安排吃饭,党员干部就这么把情妇带来,还不止带一个,他们都习以为常,其他地方的官员即使有的话也会遮遮掩掩。但在萍乡,他们不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情。”

  萍乡当地的一位企业家印证了这一说法,“甚至,一些领导干部如果出去吃饭没有带女孩子,都会觉得没面子。”

  据悉,萍乡市的酒店业、餐饮业和娱乐业在陈安众主政萍乡期间很快繁荣起来,夜总会、歌舞厅,按摩、足浴场所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据媒体报道称,陈安众曾在一次全市干部大会上痛批多次打击萍乡娱乐场所的公安部门说,“你们搞搞搞,搞得老百姓民不聊生。现在全国都在招商引资,那些台商、浙商来到萍乡,咱连个像样的接待都做不到,怎么能行?”

  有当地官员指责说,夜夜笙歌,是陈安众生活的常态,也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晚上玩到半夜一两点,白天我们向他汇报工作,他坐在那里听,没几分钟,就听到他的打鼾声,你一停下来,他马上说:‘你继续讲啊。’厉害的是,他打鼾的时候居然知道你在讲什么,一二三说得清清楚楚。”陈安众曾经的一位下属说。

  晚上吃过夜宵,下面的官员常常得陪着打牌,抓完牌,他睡着了。“我们对他说,书记该你出牌了。他马上回过神来出牌,而且绝对不会出错。”这位下属陪同陈安众下基层去调研,“一上车,他立马睡着。哪怕是只有10分钟的路程,他都能随时睡着。”

  从2001年至2006年,陈安众在萍乡主政长达5年时间。在萍乡的政商两界看来,陈安众不仅个人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将整个萍乡官场的风气带坏了,这被认为是后来导致萍乡“塌方式”腐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很少收钱,

  基本上是为情妇打工”

  据接近江西省纪检系统的一位知情人士向《中国经济周刊》透露,陈安众进去之后交代得很彻底。

  这位知情人士称,陈安众涉嫌贪腐的金额或达五六百万,其中,有一项是接受性贿赂。“一位老板为其找小姐,花了20万。然后,他为老板办事。”

  萍乡市政商两界多位人士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称,在金钱问题上,教师出身的陈安众仍保有文人的清高,若非十分亲密、可靠的人送的钱,他一般不收。“他很慎重,自己很少拿钱,一般人送给他钱,他都不会要。”陈安众曾经的一名下属说。

  萍乡的一位企业家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他曾经去给陈安众送钱,被陈拒绝了,但在他离开之前,陈对他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我哪天调走了,你送个一两万块钱我会要的。”而他的一位朋友有一次饭后往陈安众的包里偷偷塞了5万块,“陈安众打开一看,是钱,不要,让他赶紧处理掉。”

  与此相反,陈安众却很喜欢让老板们照顾他的情妇们物质上的需求。

  萍乡市政商两界的多位人士对《中国经济周刊》说,陈安众会直接带着女人公开亮相,共同出席饭局和聚会。他会指着他带出来的某位情妇对有求于他的老板说,“你的宝马车不错,给这个女孩子也买一辆。”

  又或者,在给老板帮忙之后,老板要送给他钱,他不要,但他会指着他带出来的某位情妇跟老板说,“像这样的女孩子需要扶贫,你给她买套房子吧。”

  陈安众对情妇的豪爽在萍乡官场几乎人尽皆知。“他自己拿的钱很少,大多给了他的情妇,基本上是为情妇打工。”

  在陈安众出事后,萍乡官场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他受原来的秘书所牵连。他的秘书“下海”后,专注于萍乡的土地和工程项目,“背着陈安众做了很多事。”在陈安众出事之前,他的秘书已经被控制。另一种说法是,陈安众主政萍乡期间,他的身边环绕着许多湖南籍商人,这些或是他的同学、朋友和老乡,打着他的旗号在当地承揽工程、竞标土地。

  曾经的”江南煤都“萍乡,正处于艰难的转型期。

  萍乡残局

  9月15日,在陈卫民被宣布落马的当天,萍乡市召开领导干部会议,江西省委决定:刘卫平被任命为萍乡市委书记。

  从江西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兼预防腐败局局长任上调过来的刘卫平,可谓临危受命。从其履历看,刘卫平长时间在纪检系统任职,反腐败经验相当丰富。在当地官员看来,江西省委的意图十分明显,希望以刘卫平在纪检系统的丰富经验彻底整顿萍乡官场的陋习和风气。

  参加9月15日萍乡市领导干部会议的一位官员对《中国经济周刊》说,刘卫平表示,等这些案子都查清之后,再综合分析其根源。

  目前为止,萍乡市纪委已有不少动作,例如,为扭转干部作风,就严禁公款吃喝、公款旅游、违规使用公车、大操大办婚丧嫁娶喜庆事宜等方面出台了“24个不准”的禁令,“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这是毫不食言的”。

  然而,长期的积弊很难在短时间内根本扭转。

  据介绍,萍乡干部的人事调整目前已被暂时叫停。12月12日,江西省委常委会通过了一拨人士任免公示,其中涉及多市干部的调整,但其中没有出现萍乡的干部。由于陈安众、陈卫民、贺维林等贪腐案的调查尚未结束,这些人都曾深耕萍乡官场多年,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大局未定的情况下,干部调整一个都动不了。”

  2014年,萍乡市的经济持续下滑。前三季度,萍乡GDP增长8.4%,位列全省末位。当地官员称,企业家“抓了一批,跑了一批,偃旗息鼓一批”。如何在整顿官场之余,挽救经济的颓势,将成为刘卫平的另一大考验。

  有“江南煤都”之称的萍乡地处湘赣边界,辖两区三县。因煤立市,因煤兴市,以1898年安源煤矿的开办为标志,萍乡的煤炭工业至今已有100多年历史,围绕煤炭的开发逐步形成了煤炭采选、矿山机械、冶金、建材、陶瓷等为主导的产业体系。萍乡的经济、财政亦全赖于此。

  在煤炭业的鼎盛时期,当地的小煤窑被称为“钱袋子”项目。据萍乡当地的政商人士回忆,当地主管煤炭的官员们直接从项目里分钱,“就像拿自己家的钱一样,几百万上千万地拿走。”

  然而,进入新世纪之后,经过一百多年地下大规模开采,萍乡的煤炭资源已进入枯竭期。2008年3月,萍乡被列为全国首批资源枯竭型城市之一。萍乡也进入了艰难的转型期。

  萍乡市一位主管经济的官员对《中国经济周刊》说,“现在看来,转型成效并不明显,而且,这些年,萍乡的发展明显落后于江西的其他地市。这次风波加剧了萍乡的落后。”

  “为什么会落后呢?完全在于解放思想不够。”他举例,萍乡的上栗县与毗邻的湖南浏阳原本同是鞭炮烟花之乡,但过去的这些年,每到两会期间,就被要求关停转产,而浏阳不关不转,如今已经成为世界闻名的鞭炮之乡,上栗早已难望其项背。“浏阳发达到什么程度呢?它一个县级市的GDP,快赶上整个萍乡市了,而它就在我们边上。”

  作为赣西的一个边缘小城,萍乡人自觉在江西省的政治经济格局中被长期边缘化。

  江西省近年提出了“龙头昂起、两翼齐飞、苏区振兴、绿色崛起”的区域发展格局,大概囊括了江西省这些年着力发展的重点区域,而由于地缘劣势,萍乡在其中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亦游离于江西省获得的两大国家级战略性区域发展规划——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及中央苏区振兴发展规划之外。

  萍乡人因此抱怨,他们长期得不到政策的眷顾。

  毗邻的长株潭大城市群经济一体化让萍乡人心生向往。由于地缘上的相近,自觉与赣文化格格不入的萍乡人对湘文化的认同感更强,他们曾试图努力跻身于长株潭综改试验区,但囿于行政区域的禁锢,亦无法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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